霓昶

【勇维】 漫长的告别 (2)

2.

 

 

与这位陌生的俄罗斯男人的相遇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花,待了三年的街道突然多出了一种人情味,勇利甚至能闻到街对面烘焙坊面包的飘香。他和维克托沿着花圃散步,向维克托介绍他的乐团。维克托安静地听,时不时地说上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,他还特地让勇利指出他住的地方。勇利告诉他后,维克托半真半假的说,“我也许该考虑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。”

 

离开公园后,维克托邀请勇利一起吃早饭,勇利以已经吃过了为由拒绝了维克托。他和这位俄罗斯男人在勇利排练的演奏厅门口分别,告别时,维克托将自己刚刚在花园完成的速写撕下来给了他。

 

冬天的公园景色很单调,维克托的画里是几颗掉光树叶的泡桐和死气沉沉的池塘,“如果春天来的话,可能公园景色会好看点。”他向勇利眨了眨眼,潇洒地拖着行李箱去了马路对面的咖啡厅。离开时还带着他身上古龙水的香味,勇利目送他进了咖啡厅,坐在窗台旁,与服务员说笑,脱下他的围巾与大衣。勇利深吸了一口气,心中有些小鹿乱撞,原本单调的生活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出现,仿佛多了一个小小的音符,让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。

 

回味了维克托的魅力,勇利马上将他抛在脑后。勇利将早上与那位英俊的斯拉夫人的偶遇当成一场浪漫的小插曲,就像一曲无伤大雅的赋格,虽然很愉悦,但并没有必要让他放在心上。勇利来到空无一人的教室,掀开乐谱,先是活动了自己冰凉的手指,做了几组揉弦和运功的基本练习,再开始练习这次指定的伴奏曲目,并不是很难,在勇利看来,他六岁拉这首伴奏都绰绰有余。他的任务只是运用和声让乐曲更丰富而已。

 

所以没人会注意到他。勇利心想。他胡乱地结束了最后的颤音,随即将旋律变换到了帕格尼尼的《第五随想曲》,坐在第二小提琴的位置,没有人会在意他是否完整拉完这首曲子,他慢慢地将旋律放缓,乐曲变成了温柔的《云雀》。音乐让他平静了下来,勇利随手拉起自己脑海中回想起的旋律,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,在练习的中途,他会停下来自己“创作”,拉出一小段原创的乐句,然而全是一些不成乐章的小片段。

 

摔门声打断了勇利的演奏。勇利面前出现了一位五官精致的金发少年。他跨坐在勇利前面的椅子上,夺过勇利的琴谱随手翻了翻,问道,“你刚刚拉的是什么?”

 

勇利放下自己的小提琴,耐心的一一解释道,“第一首是帕格尼尼的《第五随想曲》,第二首是……”

 

金发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他,“最后一首呢?”

 

“那不是曲子,”勇利有些羞赧的解释。“是我自己的原创……不不不,也不是原创,只是随手拉出自己心里想的……”

 

“是突然浮现到你脑海中的旋律吗?”

 

勇利考虑了一下,点了点头,“是的。”

 

少年翻看勇利的乐谱,“你应该考虑把它们记下来。我是说,不要浪费这些旋律了。”

 

“啊,谢谢。”

 

少年赶紧别过头,将腿搁在了前面的桌子上,“别想多了,我可没有夸你。”

 

“哦……”勇利将琴弓放在谱架上,“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。”

 

金发少年用一种别扭的角度仰头看向勇利,随手将乐谱丢在勇利的谱架上,“雅科夫给了我这边的钥匙,让我先找一个空房间练习。然后我听到你的演奏了。”

 

“雅科夫?!是那个俄罗斯国家爱乐乐团的指挥吗?”

 

“我的老师。”金发少年淡定地说。“那个老头很出名没错,但要我说,也只是个爱发脾气的臭老头。”说完,少年伸出舌头做出了一副不屑地表情。

 

注意到了勇利期待憧憬的眼神,金发少年不自在地说,“喂喂,别这么看着我,真恶心。”

 

勇利想起来了,披集曾经提到过,这次乐团的任务是给一位出色的青年钢琴演奏家的音乐会做伴奏。“尤里这么年轻在音乐上就有这么高的成就了,真厉害。”披集羡慕地说。来到乐团的每个人都是毕业于音乐学院的优等生,在年少的时候都会被各种声音称赞为天才。然而大部分青年与勇利一样,进入乐团后会发现首席的位置总是遥不可及的,再怎么优秀的“天才”,都会有天分比他更高的人存在。更别说能有一场以自己为主角的音乐会了。

 

尤里·普利塞提,一个在音乐界经常被谈论的俄罗斯钢琴天才,被称为“严冬的钢琴王子”,他精致中性的外貌也吸引了不少不关注古典乐的粉丝。因为与他名字发音一样,勇利也经常被他人调侃比较。俄罗斯的YURI是钢琴天才,而日本的YURI只是一个待在乐团角落伴奏的小提琴演奏者。直到见到真人前,勇利都没有真实体会到二人之间的落差。

 

快到九点,排练室陆续来了不少人,尤里塞给了勇利一张纸条,上面写了他的e-mail地址。“等你有一部完整的作品的时候记得发给我。”尤里在离开之前特别嘱咐勇利。

 

勇利考虑了一下,将尤里的联系方式存在了手机里。

 

 

傍晚六点练习结束。在拧松自己琴弦的时,勇利尝试和自己的室友交谈,“披集,我想写原创。”

 

“啊,这是好事啊勇利!”披集兴奋地说,“我一直都想说,勇利有一种让人羡慕的天分,你的脑海中随时都有旋律,还记得你那次喝多了在钢琴上的即兴创作吗?”

 

“你那次还把我将领带缠在头上的滑稽的样子录了下来,放在了YouTube上。”勇利指出。

 

“哈哈哈,”披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“最后还是替勇利删除了呀。但是不可否认那首曲子很好听,演奏完后甚至有人问你钢琴曲的名字。你可以考虑将它谱成完整的谱子,比如交响乐?”

 

“一上来就交响乐还是太夸张啦……”勇利收拾好了自己的小提琴,排练室里只有他和披集了。“披集你先回去吧,我想试试。”

 

“要我陪你吗。”披集好心的提议。

 

拒绝了披集陪伴的请求,勇利来到了钢琴前。他调出手机中自己喝醉了弹琴的视频,准备好五线谱。勇利十分不想回顾自己喝多了的丑态,正当他准备快进时,注意到了扶着他的银发男人。自己看上去像是整个人吊在他的身上,这位扶着他的绅士让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的偶遇,他下意识地暂停了视频,画面放大后,他确定了这位银发男人的身份——他早上的艳遇对象,独自一人来明尼苏达的维克托。

 

“啊,本来想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的……”勇利懊恼地心想。

 

 

将自己醉酒后胡乱弹奏的曲子谱成钢琴谱后,勇利看了看手机,里面有好几个披集的未接电话,他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快11点了。

 

勇利给披集回了短信,背着小提琴回家。路过街对面的烘焙坊时,勇利不禁想到了维克托,那位帅气优雅的俄罗斯男人。他产生了一种大胆的想法,维克托也许是因为他来才来圣保罗。随即他又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唐,也许这一切都是美妙的巧合。这样一想,他更加想念早上那段浪漫的偶遇。

 

勇利拖着疲倦的身体进了电梯,他甚至可以在里面睡着了。电梯中已经有两个搬家服务的男人拖着几个沉重的箱子站着,勇利发现了一个电子钢琴的包装盒,猜测也许是和自己同一个乐团的人。感慨这么晚还有人搬进来,勇利默默缩在了角落。

 

“请等一下……”

 

在电梯门快要关上时上来了一位银发高挑的男人,他注意到了角落的勇利,兴奋地向他打招呼,“嗨,勇利,我决定在圣保罗久住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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